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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中国的家教与门风

2013年12月22日 17:09:36 访问量:479

于丹: 精华提示:
█一个民族不能数典忘祖,一个人永远不要笑话自己的童年,因为童年学的是做人的规矩。要让孩子回到常识,明辨是非。
█家教要教孩子为自己买单、对自己负责,让孩子从小就有这个意识。如果不以这个为导向,孩子在家里就失去是非之心,在学校代偿教育是补偿不了让孩子明辨是非的。
█学艺术,不是像学泥瓦匠一样学一门手艺,而是让这个人哪怕最孤独,最具挫折感的时候,活得有尊严,活得自己有乐趣。
█社会上诱导不善良的力量太强大了,孩子面对伦理最大的力量来自于他的父母,父母要给他的必生坚持的信念,就是做个善良的人。
 
  今天我要谈的题目是“重建家教与门风”,为何要强调家教这个概念呢?因为真正的教育,既不只是教育部,各地教育局的事,也不只是哪个学校、校长和老师的事。真正的教育是每个人在为未来做准备,而这就首先是始于父母之心的,包括我们如何以父母之心对待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如何对待我国原来一直保持的家教与门风。
  家教、门风和个人的知识水准、学历水平并没有多大的关联。我认为,中国门风最纯正的地方在农民家庭,但我们现在正处在都市化进程中,太多的乡村解体,太多的都市崛起,尽管我们的生活水平在直线上升,但我们的伦理水平却不断刷新底线。2013年,令我们痛心疾首的社会事件不少,例如虐童、性侵女学生等事件,但真正让我们惊讶的不是这些行为的数量,而是这些行为的性质。
  我们要反问,我们的社会怎么呢?我们的教育怎么了?我们有最先进的教育模式,像大家今天提到的在线教育模式,网络公开课程,这一切使我们欢欣雀跃。我们的物质、技术很发达,专业知识很丰富,但是我们有很多精神的东西却丢失了,我们可以想一想,在整个二十世纪,我们不断颠覆,不断破坏,不断斗争,很多人是生于反右,长于文革,世界观形成于批儒批孔。学生批斗老师,学生之间相互猜忌、冷漠、攻击,这些东西是专业课程可以替代、磨合的吗?为什么今天还有很多公共空间的暴力,包括网络的暴力,这些东西的深层原因是什么?我不认为,我们的专业知识提升了,我们的自我确认能力和自我行为的规范性也就一定跟着提升。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要呼吁中国家教、门风的重建。

    让孩子回到常识,明辨是非
  第一点,就是让孩子回到常识,明辨是非。有人说要让人的本心回到小学阶段,但我呼吁让孩子回到幼儿园,幼儿园是培养常识的重要阶段。幼儿园的孩子是守秩序的,他们干什么都会排队,他们都很懂礼貌,见到大人都会打招呼。小孩后来为什么不打招呼了?因为大人总不理他们;小孩后来为什么变得不讲规矩,因为开始了解了社会。一个民族不能数典忘祖,一个人永远不要笑话自己的童年,因为童年学的是做人的规矩。关于明辨是非,孟子把人的仁义礼智都归结到一颗初心、本心。所谓仁爱,就是侧隐之心;所谓大义,是羞恶之心;所谓礼,是恭敬辞让之心;所谓智,是是非之心。今天,我们的知识教育如此发达,但知识等同于智慧吗?智慧是是非之心吗?不是,所以我们需要回到原点。
  知识只是知识,智慧是要明辨是非,用农民的话说更明白,得知道好歹。中国农耕文明体现出了明辨是非、知道好歹。大家去很多村子看看,都有一些目不识丁的大娘或奶奶,家家户户邻里吵架了,家庭纠纷了,孩子不念书,都会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是明事理,说得大家心悦诚服,起码告诉孩子不敢伤天害理。但是到了今天,这样的传统已经没有了,所以我提倡,要恢复家教,教孩子回到常识,明辨是非。
 
     家教要教孩子为自己买单
  家教要教孩子为自己买单、对自己负责,让孩子从小就有这个意识。现在看到很多人,每天都在怨制度、社会、他人。我承认现行社会、制度需要改进,但是周围的埋怨实在是太过度了。一个深层原因就是这个人对自己气馁,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为自己买单、对自己负责。为自己买单、对自己负责要从多角度培养,现在中国有着特殊的国情,虽然今年已经实行单独二胎放开,但是我们的独生子女还是绝大多数。而独生子女由隔辈抚养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太多独生子女是由姥姥和奶奶抱大的,而老年人抱这个孩子,就会过度宠溺,在一定程度上教孩子推卸责任。比如孩子被凳子绊倒,老年人会跟孩子说是凳子的责任。那么这样潜意识里会让孩子觉得这是一个意外,是一个痛苦,一定要有替我买单的对象。
 前几天看报纸,山东一个大学服务员自发吃大学生剩饭,因为学生剩饭太多。现在很多孩子不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前两天参加《汉字英雄》,有一个环节问“有什么东西是由地里长出来的”,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居然写了一个“饼”。现在的孩子真的不知道米、面、粮是怎么来的。因为都是从超市买的,谁还知道农耕文明的辛苦,谁还知道四季是怎么回事。一个奶奶给孙子盛饭,唯恐盛不够,孙子剩下了奶奶给打扫。这样长大的孩子到大学会懂节约了吗?这件事情不是社会风气、学校风气所能转得过来的,这是家教的事情。如果不以这个为导向,孩子在家里就失去是非之心,在学校代偿教育是补偿不了让孩子明辨是非的。
 
    让孩子充分信任科学与技术
   第三点,我想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家庭,都应该让孩子充分地信任科学与艺术。信任科学可以让人避免无知,信任艺术可以让人活得有趣。科学的观念和艺术的素养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素质,但不是必备技能。有的老师一直在讨论教育的功利与去功利化的问题,大家别老说学校现在应该改应试教育、提倡素质教育,真正的素质教育是在家里,一个家长应该让孩子知道什么是素质。
科学是素质,但常常会让人陷入恐慌。关于食品安全、血液安全,关于各种各样的不安全,但是有一些恐慌是伪命题。但真的懂科学的人,就不会陷入因为愚昧而产生的伪命题恐慌。信任科学是家教最需要传递的一种态度。
   另外要信任艺术,不要动不动就告诉孩子,弹琴是要加分的,跳舞是要用来考级的。现在所有加分都瘦身了,艺术变得更纯粹了:不是像学泥瓦匠一样学一门手艺,而是让这个人哪怕最孤独,最具挫折感的时候,活得有尊严,活得自己有乐趣。
  我一直喜欢《浮生六记》,一个女子心中如痴如画,和丈夫喝着那么粗劣的茶叶,可以把茶叶放在未开的莲花中,用绳子绑上,早上露水未干拿下来,第二天晚上月光下再放一朵花,这样连续三天把粗野的叶子喝出清香的莲花的味道。
   这是什么,这是艺术,是让一个人能够在平凡的朴素的日子中活得生机盎然的能力。所以我最后还要呼吁,家长要让我们的孩子在任何时候都坚信,做个善良的人不吃亏。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很多人在一件小事上可能不占便宜,但是要从长远来看。社会上诱导不善良的力量太强大了,孩子面对伦理最大的力量来自于他的父母,父母要给他的必生坚持的信念,就是做个善良的人。
    2013年的岁末,我以父母之心向大家呼吁:重建中国的家教与门风。明辨是非仍然是这个民族的顶级大智慧,让我们回到常识,能够让我们不被伪命题绑架;让我们遵守秩序,让我们做一个有尊严的公民,让我们的孩子从小学会为自己买单。不犯错不可能,但是能认错比不犯错重要,会改错比能认错更重要,这是一种责任和担当。一个不能对自己有所担当的孩子,是没有办法去面对未来社会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让他们笃信科学与艺术。他们在面对这个大变化时代的时候,永远坚持一些万变中的不变,那就是人性的善良。
   当这样的家教和门风建立起来的时候,教育就不仅仅是教育机构的事情,它是所有的父母在自己家里随时随地用言传用身教所传递出来的一份信念,这样的信念会使我们有更好的理由祝福更好的2014年。
(本文系著名学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于丹在搜狐网《国之崛起 因教而变》年度盛典上的演讲)

编辑:张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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